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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林國成:繪畫的意義在于記錄、傳遞生活里

2019-06-23 01:27 來源:未知

  5月24日下午,林國成穿著白色亞麻襯衫和板鞋,在杜夢堂的展廳里,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那些看畫的人,好像是要透過他們的神情看看作品究竟在另一人的世界中變成了什么樣子。他說話慢悠悠的,一遍遍地談起這次展覽的緣起:一個冬天的晚上,他騎著自行車,穿過北京郊野的曠路,視野所及,是漫野的銀白色,像霜雪凌凌地鋪開,透明的月光落在身上,時空和一切懸停在彼時的感知里,生命在瞬間永恒。

  他談起繪畫的初衷,也便由這個話題開始。他說在生活里,在感受中,會有光芒、美妙的東西,把這些東西記錄下來,傳達出去,讓另一個人,更多人看到,這樣的溝通本身,就是繪畫的意義。

  林國成在青年時期,曾經做過許多年的背包客,漫游在祖國的山川林木之中,他說,那個時候,或許是孤獨無事,周圍的一切都會慢下來,于是你可以連著一個月,甚至更久,都出現在同一片林子里。你會逐漸感知到一種叫做“生長”的東西:今天這棵草是這樣的,明天,葉子伸開了。你歸屬到自然里,見證著、體會著萬物的流轉、衍生、變化,其中的微妙難言,以及這種體會和感受,一直是他創作的源泉。

  他說自己做畫,就像是栽種植物。可能會隨著心緒同時埋下許多顆種子,然后一日日地回到這些種子里,用感受、心緒與手的融合,一點點地澆灌它們,看著它生長,散開,成為活潑潑的作品本身,綻放在現實的時空里,開啟嶄新的體驗世界。

  《雪月蒼》展覽中,有一幅畫叫《心動》,在飄揚揮灑的線條之中,一只旗桿穿透云氣,豎立在地面上,它的兩側,悠悠地坐著兩個和尚,而另一邊,飄揚著一面薄旗。林國成說,這幅畫取六祖壇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的含義。他說自己的繪畫,很受莊子與禪宗影響,莊子的“齊物”思想讓他能夠在萬物中發現靈機,而禪宗則在萬物的靈機里再現溫情,即一種情感的慰藉。他想要通過繪畫,表現出寧靜、治愈、人性關懷的內容。

  而《形與流》、《山海間》、《月光舞》這些畫作,就更為直觀地再現了莊子對林國成的影響——畫面中不存在任何實物與指向的內容,只是山、海的形與流,在線條中交融盤旋,幾乎轉動成“太極圖”的模樣,道在圖中,又在圖外。

  林國成從畫意上傳承中國水墨,同時也融入了當代人的體悟和感受。在《山海間》的旁邊,是另一幅名為《歷史的形狀》的畫作。畫面正中央是殘損的建筑,它們像是從土地中生長出來的某種形態怪異的植物,有一點曲折的層次。柱子為羅馬柱的樣態,以黑白灰的調子表現出來,兩千多年前的中西文化以這樣的方式融合了。畫沒有“人”,而建筑、歷史又都是屬人的。于是人成為觀者,面對著這幅畫,看到歷史與文化在面前錯構與交疊,會發現許多語言無法傳達的思考,在繪畫中竟令人驚異地保存了下來,又通過眼睛直接傳達到腦海中。

  我追問他很多問題,有個人的,也有文化,還有許多關于當代社會的思考。他總是很內斂,事情最終要落實到自己身上,他說,我們像是住在一棟樓里匆匆忙忙往外看的人,各自的樓層,窗戶朝向不同,但大家都是在這棟樓里,要坐同一個電梯的,這是我們開展交流的基礎。

  A:其實沒有刻意地把它們結合在一起。我覺得,首先呢,我們現在人眼睛的視覺經驗,我們所在的空間,它就是一個白盒子的空間,幾何形體結構,整個城市都是這樣。而在中國古代,山水畫中,他整個的視覺經驗就與現在不同。我們無法脫離現在眼睛感受到的東西進行繪畫。

  Q:你繪畫的許多題材都是非常傳統的,漁父、山水、古樹等,請問,在你的感知中,這些題材在現代與傳統繪畫中,最明顯的差異是什么?

  A:我覺得這涉及到東方和西方的很根本的問題。我理解當中,西方的藝術更強調用眼睛去感受,是白天的藝術。就是說,太陽照射在物體上,物體有了形狀,我們去觀察這個形狀。比如西方典故中,普羅米修斯去盜取天火,火代表光,通過光去觀察對象,它就擁有了形體,這是西方的一個概念。東方的概念是不同的,它更像是一個夜晚的東西。最典型的,比如說“暗香浮動月黃昏”,這個詩的感受,西方表達不出來。它講的是一種香氣若有若無的感覺,它不具有具體形態的。就像我們在說“氣韻生動”的時候,表達的是一種流暢的東西,或者說不同的物體之間,相遇之后又產生的一個什么樣的結果。有一種流動感、不確定在里面。

  A:我不建議把“水墨”單獨割裂開作為一個議題,而更愿意去討論一個文化更為寬泛的問題,即中國人是怎么認識世界的,西方人是怎么認識世界。白天的感受與夜晚的感受,當然這兩種感受你現在其實已經不太能夠區分了,因為完整的一天包含這兩部分。回到“水墨”議題,我們能不能從中提煉出一種更為根本的東西,有沒有能力對之作一種拓展?如果在今天仍然一直在強調水墨的中國特殊性,而不去討它價值的普遍性,如果只是工具和材料這樣更低的話題,鋼筆、毛筆、馬克筆、數字打印、攝影,都只是工具手段,并不指向核心,那么我認為并沒有太多的意義。

  Q:你用鋼筆畫水墨,會不會受到工具的局限?有沒有什么東西,是你覺得必須用傳統毛筆、宣紙這樣的工具才能傳達的呢?

  A:毛筆,我自己使用的一個體會,它包含水、墨、軟硬度成分,而鋼筆是非常可控線條均勻的東西。打一個比方,比如西方銅版畫大師丟勒和中國的吳道子,吳道子的線條更少,丟勒是不斷地用線條交織的方法來呈現一個變化,而吳道子是通過每一筆力量的頓挫和轉折來表達變化。這是它們在語言上的差別,它們實施路徑是完全不同的。回到最本質的問題,我想丟勒在使用鋼針筆作畫的時候,心里是有光的感受,心里有太陽。而我想象中吳道子那樣的繪畫,他的心里有月亮,你會感受到夜晚若暗若明氣流的流動感。我覺得這是很不同的支撐體系。你從太陽的角度看,你可以不斷細微的觀察,建立科學的體系。而月亮的感受中,可以引到一種無限幽暗的部分,非常詩意的感受,在夜晚我們會仰望天空,夜觀天象,我們的文化和天象有很大的關系,天地蒼茫,宇宙洪荒,這種感受是我閱讀古畫經常有的,很強的宇宙感,容易帶入現代科技的未知領域,從這個角度看那些古代書畫仍然非常“新“,這種新的感受是原來文人品評體系無法支撐的,明代董其昌他們有歷史的局限性。換個角度看古代書畫,仍然能夠看到很多強大新鮮生命力。周邦雖舊,其命維新。有時候自己創作上很難去講用某種的工具,感受復雜,盡量利用合適工具,自己擅長的表達出某種感受。

  A:我更愿意把城市也理解成像樹一樣在生長。你看到了嗎,每棵樹一天天地在生長,其實每棟房子,它也一天天地產生很多物質、能量。它們構成一個系統。從這個角度上講,房子、樹、城市,一切都沒有什么區別。

  A:我理解中的莊子,他最大的特點是莊子其實不把人當人看,人等同于樹、動物,他把人等同于自然界各個部分。而禪宗不同,它首先把人當人看,首先有一個人,他才能對世界產生感受。你如何從這個無常中獲得到一種秩序,這個秩序中你作一個體,然后你從中獲得一種釋然。禪宗,莊子是非常不同的東西。我并不知道怎么去融合它們,莊子更多的在我的感受中,更像是一種美學,非常優美的東西,有一點冰冷,像是冷漠的東西,不講人情,講天道。然后,你會理解到佛教的東西是帶有溫度的,因為它首先把你當成一個人,你會面對各種各樣的問題,安寧也好,沖突也好,它給了你一條途徑。當我在非常純自然的情況下,我擁有更多的自然屬性,比如在一棵樹下坐著,會自然地帶有美感,時間久了,你覺得你和樹沒有什么差別,只是我們現在在大都市中,不太能有這種感受,只是不斷地被提醒自己的社會屬性和行業身份規定。我想,我只是把某些片段的感受,凝成一個畫面,變成一個可供大家交流與分享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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